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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 双灯捉鬼射狐蹇偿债（第1页）

双灯

魏运旺是益都盆泉人，他家原本是世代的名门望族。然而后来家道中落，已经无法供他读书。魏运旺二十多岁的时候，就放弃了学业，到岳父家从事卖酒的生意。

一天晚上，魏运旺独自躺在酒楼上休息，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踩踏的声音。他吓得急忙起身，紧张地竖起耳朵倾听。那声音越来越近，接着就听到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响声。没过多久，两个婢女挑着灯笼，已经走到了他的床榻下面。在婢女身后，跟着一个年轻的书生，书生引领着一位女郎，他们走到床榻附近，微笑着看向魏运旺。

魏运旺大为惊愕，心中充满了怪异之感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几人可能是狐仙，顿时吓得毛发直立，低下头去，连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。书生笑着说：“你不要猜疑我们。我的妹妹与你有前世的缘分，所以应该来侍奉你。”魏运旺看那书生，身穿华丽的锦貂服饰，光彩夺目，再看看自己，顿感自惭形秽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书生带着婢女，留下灯笼后便离开了。

魏运旺仔细打量眼前的女郎，只见她容貌娇美，楚楚动人，宛如仙子一般，心中顿时十分欢喜。然而，他心中又有些羞愧，不好意思说些亲昵的话。女郎看着他，微笑着说：“你也不是那种呆板木讷的人，怎么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？”说着，她就靠近了床榻，将手伸进魏运旺的怀中取暖。魏运旺这才露出了笑容，两人开始相互调笑，还捋起裤腿嬉戏，随后便亲昵起来。

破晓的钟声还未敲响，两个婢女就前来将女郎带走了。临走时，女郎与魏运旺又约定了晚上再见。到了晚上，女郎果然来了，她笑着说：“你这傻小子有什么福气呀？不花一分钱，就能得到我这么好的妻子，而且还是我夜夜主动来找你。”魏运旺见周围没有人，便摆上酒菜与女郎一起饮用。他们玩起了赌藏枚的游戏，结果女郎十有八九都能赢。女郎笑着说：“不如我来藏枚子，你来猜，你猜对了就算你赢，猜错了就算你输。要是让我来猜，你可就没有赢的机会了。”于是他们就按照这个方法玩了起来，一整晚都玩得很开心。

不久后，两人准备睡觉，女郎说：“昨晚的被褥又硬又冷，让人难以忍受。”于是她呼唤婢女拿来被褥，铺在床榻上，那被褥是华丽的绮縠材质，散发着阵阵香气，柔软舒适。很快，两人宽衣解带，相互依偎，女郎的口脂香气浓郁，魏运旺觉得这温馨的场景，一点也不比汉家的温柔乡逊色。从那以后，这样的情形就成了常态。

半年后，魏运旺回到家中。恰逢一个月夜，他与妻子在窗前交谈，忽然看见那位女郎盛装打扮，坐在墙头，正用手向他招手。魏运旺走近她，女郎伸手拉他，两人一起翻过了院墙。女郎拉着魏运旺的手，对他说：“今天我要和你告别了。请你送我一段路，以表达我们这半年来亲密相处的情谊。”魏运旺惊讶地询问原因，女郎说：“姻缘都是有定数的，何必多问呢。”

说话间，他们走到了村外，之前的婢女挑着两盏灯笼在那里等候。一行人朝着南山走去，登上一处高处后，女郎便向魏运旺辞行。魏运旺想要挽留她，却留不住，女郎最终还是离开了。魏运旺独自站在那里，心中彷徨不安，远远地看着那两盏灯笼的光亮忽明忽暗，渐渐远去，直至再也看不见，这才满心郁闷地返回。这一夜，山上的灯火，村里的人都清晰地望见了。

捉鬼射狐

李着明先生，是睢宁令李襟卓先生的公子，他为人豪爽，没有丝毫的怯懦。他是新城王季良先生的内弟。王季良先生的家中有许多楼阁，常常会出现一些怪异的现象。

有一年夏天，李着明到王季良先生家借宿，他喜欢楼阁上夜晚的凉爽。有人告诉他楼阁里有怪异之事，李着明笑着不听，坚持让主人在阁上为他安排床铺。主人按照他的请求做了，还嘱咐仆人们陪伴他一起睡，李着明推辞说：“我喜欢独自睡觉，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。”主人于是让人在香炉里点上安息香，询问他睡觉时脚朝哪个方向，然后熄灭蜡烛，关上门离开了。

李着明躺下没多久，在月色的映照下，他看见桌子上的茶碗，不停地倾斜旋转，既不倒下也不停止。李着明呵斥了一声，茶碗便“铿”的一声立刻停了下来。紧接着，就好像有人拔掉了香炷，香炷在半空中摇晃，划出一道道如同花缕般的轨迹。李着明起身怒喝道：“是哪个鬼魅竟敢如此！”他光着膀子下了床，想要去抓住那鬼魅。他用脚在床下寻找鞋子，只找到了一只，来不及仔细寻找另一只，就光着脚朝着香炷摇晃的地方走去，香炷突然一下插回了香炉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，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。

李着明俯身仔细摸索着黑暗的角落，忽然有一个东西猛地朝他脸上打来，感觉像是鞋子的形状，他寻找这个东西，却怎么也找不到。于是他打开门下楼，叫来随从，点上火把照亮，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，于是又回去睡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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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后，李着明让几个人帮忙寻找鞋子，他们翻遍了草席，移开了床铺，还是不知道鞋子在哪里。主人只好为李着明换了一双鞋子。过了几天，李着明偶然一抬头，看见一只鞋子夹在椽子中间，他用东西把鞋子挑了下来，发现正是自己丢失的那只鞋。

李着明是益都人，客居在淄川孙氏的宅院里。孙氏的宅院非常宽敞，很多地方都空着，李着明只居住在其中的一半。宅院的南院紧挨着一座高阁，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堵墙。李着明时常看见阁楼上的门自己打开又关上，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有一次，李着明和家人在庭院里聊天，阁楼上的门突然打开了，只见有一个小人，面朝北方坐着，身高还不到三尺，穿着绿色的袍子，白色的袜子。大家都指着他看，他也一动不动。李着明说：“这是狐狸变的。”他急忙拿起弓箭，对着阁楼准备射箭。小人看到后，发出“哑哑”的嘲笑声音，随后就消失不见了。李着明拿着刀登上阁楼，一边咒骂一边搜寻，却什么都没有看到，只好返回。从那以后，怪异的现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李着明在这里住了好几年，一直平安无事。李着明的长子李友三，是我的姻亲，这些事情都是他亲眼所见。

蹇偿债

李着明先生为人慷慨，喜欢帮助他人。有个同乡在李公家中做佣人。这个人年轻时就游手好闲、懒惰成性，无法从事农业生产，所以家境十分贫寒。不过他稍微有一些小技能，常常帮李公做事，每次李公都会给他丰厚的赏赐。

有时这个佣人家中连早饭都没有，便向李公苦苦哀求救济，李公总是会给他几升几斗粮食。一天，佣人对李公说：“小人我每天都受到您丰厚的救济，一家三四口人幸好没有饿死，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。恳请主人借给我一石绿豆作为做生意的本钱。”李公欣然答应，立刻让人把绿豆给了他。

佣人背着绿豆离开了，一年多过去了，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偿还给李公。等李公去问他时，才知道他用来做生意的绿豆钱已经挥霍一空了。李公怜悯他贫穷，也就没有再去索要。

李公在一座寺庙里读书。三年多后的一天，他忽然梦见那个佣人来了，佣人说：“小人我还欠着主人您买绿豆的钱，今天来偿还了。”李公安慰他说：“要是都像这样向你索要偿还，那我平日里帮助过的人，欠下的情又怎么能数得清呢？”佣人神情忧伤地说：“话虽如此。但一般人如果是因为做了事情而接受别人的重金，或许可以不回报；可要是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资助，哪怕只是几升几斗粮食，也不能昧着良心不还，更何况我拿了您那么多呢！”说完，佣人就离开了。李公醒来后，心中更加疑惑。

不久，家里人告诉李公：“夜里母驴生了一头小马驹，而且长得高大健壮。”李公忽然醒悟过来，心想：“难道这小马驹是那个佣人转世吗？”过了几天，李公回到家中，看到小马驹，便开玩笑地喊那个佣人的名字，没想到小马驹竟然像是听懂了一样，朝着他跑了过来。从那以后，李公就用佣人的名字来称呼这头小马驹。

李公骑着这头小马驹前往青州，衡王府的一个太监看到后非常喜欢，愿意出高价购买。双方还没谈好价格，恰好李公因为家中有急事，不能再等待，就回去了。又过了一年，小马驹和一匹公马在同一个马槽里，不小心被公马咬断了胫骨，伤势严重，无法治愈。

有个兽医来到李公家中，看到小马驹后，对李公说：“请把这头小马驹交给我，我会日夜照料它，调养一段时间，万一它能痊愈，卖得的钱我们可以平分。”李公答应了他的请求。几个月后，兽医把小马驹卖了，得到一千八百文钱，他把一半的钱给了李公。李公接过钱，突然恍然大悟，这钱的数目恰好和当初借出去买绿豆的钱一样。

唉！明明白白欠下的债务，却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偿还，这件事真的足以劝诫世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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