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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天微微一笑:“过年嚼舌头,不是自找的吗?别用手。”
顾云声眉头一挑,正要反驳,但毕竟舌头痛,说话就慢了一拍;这个间隙里江天凑过身去,拉开顾云声的手,直接唇舌相就,很是温柔而彻底吻了一番。
坐回去之后,江天又说:“好像伤得是不轻。今晚回去煮汤喝吧。”
“滚你的嚼舌头,有这么没良心拿别人伤口说笑话的吗……什么汤?”
江天继续微笑:“疗妒汤。”
年中v回家记
元宵节前两天,江天和顾云声开车回老家。
前几天下了雪,这个十五又正好轮到周末,高速路上的车明显地多了起来,想来许多都是趁着周末回去过年的人们。眼看着离家越近,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顾云声就愈发显出坐立不安来,没隔几秒就往江天那边看一眼,又不说话,一直到下了高速公路,才终于清清嗓子开了口:“你还是先回你家一趟。”
江天叹了口气,说:“不要每次两个人一起回趟家你就像老鼠被烧了尾巴一样。说好了节后再回去,就可以了。”
这个比喻让顾云声稍稍牵了一下嘴角:“我不属老鼠。”
“每次一要回老家你就开始属猪,在车上属猴,进了我家又变成属羊的,只有在自己家里,才张牙舞爪生龙活虎……”
顾云声这下终于绷不住了,硬是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:“胡说什么呢。你才是属变色龙的。”
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江天微笑着转过脸来,“好了,三十那天才说得好好的。”
顾云声不死不活轻轻哼一声,看似不情不愿地转开了脸。
顾云声父母第二天一早的火车回来,所以两个人到了顾家的老房子之后就先开窗通风,顺便稍微整理一下房间。不过顾家两位长辈在临走之前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到位,床单被套都是新的,床单枕套都是浅蓝的,被套却是如今已经少见的缎面底,一床玫瑰红一床葡萄紫,整整齐齐并排放在床脚。
顾云声皱眉头:“这是哪一年的东西了,一下子倒转三十年,活回去了。”
江天开了大半天的车,一进门又帮着打扫卫生,不像顾云声还有心思挑剔,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倒:“还是这张床舒服。”
顾家这张床仔细说起来有点像小号的双人床,江天摊手摊脚一躺,就占了大半的床位。顾云声看着他如此安逸地半依半躺,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笑说:“你不是觉得木板床最舒服?晚上睡地板去。”正说着余光瞥到书桌上一张照片,注意力顿时就给吸引过去了。
江天一时没听见顾云声说话,睁开眼睛一看,就见顾云声拿着个相框在走神。察觉到江天投来的目光,顾云声就把相框转过来:“我妈不知道几时换的,上次回家不是这张。”
竟然是小时候的两个人。顾云声被他爸爸搂在怀里,江天就搂着顾家曾经养过的那只黄褐皮毛的土狗,三个人一只狗都笑得一口白牙,眼睛眯成不折不扣月牙形。
看到曾经养过的宠物,顾云声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抚摸上去。慢慢说:“你还记得吗,当年我们两个人淘气,说是要给瘦猫洗澡,结果把它硬是给冻感冒了。”
这只被顾家父子取名叫“瘦猫”的狗,何尝不是江天童年记忆的一部分。
“记得。我还记得它可怜兮兮一边打喷嚏一边看着你,咬你的裤脚发脾气。它死的时候你就抱着它哭,我好像就看过这么一次……哦,不对,第一次在市委院子里看到你,你也是哭,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像个猴子。”
这个不怎么动听的比喻登时成功地扭转了之前还有些沉郁的气氛。顾云声立刻反驳:“那一次不算。我是被水呛的。瘦猫那次你不是一样?扯平了。然后到底是谁啊,半夜里捂着被子掉眼泪,吃个饭当着老人的面掉眼泪……还说起别人了。”
看他一脸抓住对手痛脚坚决打击决不手软的样子,江天还是笑,觉得到底是慢慢开始回归原样了。
顾云声说得正得意,留意到江天一脸“敌不动我不动”的镇定模样,顿觉无趣,把手里的相框又摆了回去,问:“是不是去买点菜?明天爸妈就回来了。”
“接了他们再买吧。现在都几点了。”江天还是懒洋洋地窝在床上不肯动。
不过被这张照片一提醒,顾云声忽然心血来潮,把收在书橱抽屉里的老照片找了出来,也躺在床上和江天一起胡乱翻看。
那个时候的老相册只粘照片的四个角,翻着翻着还有一些纷纷扬扬地从相册里滑出来,落得两个人一身都是。但也懒得收拾,继续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后翻。偶尔江天会说一句“哦,这张我家好像也有”,或是“你是不是穿过这身衣服去我家和外公下棋玩啊,小姨好像照下来了,还是彩色的”,他们好像是第一次发现,原来在这空白的十年之前,他们是这样紧密地联系着,相互陪伴一同成长;在相识之后的漫长岁月里,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,以至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记忆和人生的一部分,不分彼此,又见证着彼此。
于是他们有过心无芥蒂无所不谈的年岁、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年岁、因爱和嫉妒分隔开的年岁、走到如今,似乎一切又走回了一个圆——道路的终点,竟然是很多很多年前的。
那一天他们吃完晚饭很早就睡下了,也很快地睡熟了。这一觉漫长而甘美,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江天差点错过手机的闹铃。他爬起来换好衣服,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一脸熟睡地盘踞在那床玫瑰红的棉被里的顾云声,还是坐到床边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:“起来了。”
被子里的人很不甘心地蠕动一下:“……你先把鲜肉馅的汤圆煮上,就起来了。”
大概猜出了他正做着什么好梦。江天不由失笑,还是说:“快起来,我们去接爸妈,一起过元宵。”
番外滴答
耳边朦朦胧胧有雨声。
江天依稀想起昨天贪图一点凉意,熬夜时任由窗子开着,没想到居然下了雨。他本想睡醒了再说,脸在胳膊上不耐烦地一个辗转,猛地记起画了一晚的图纸还在桌上,这下浑身一个激灵,整个人一下子又坐了起来。
可真的醒来,他并不是伏在京都的老宿舍那张靠窗的书桌上,眼前也不是那棵半边枯死半边欣欣的大樱树,甚至之前听见的雨声也不过是个此时看来甜美无比的幻觉——那是输液的点滴声,只是病房里太静,而他又太累,于是连这一点轻微的声响,都能在梦里连绵成雨声了。
他低下头,之前的一点动静并没有吵醒外婆。止痛片让她睡得很熟,雪白的头发衬着皱纹纵横的脸,神情却是安详的,看上去漂亮极了,这让他忍不住想凑过去亲亲她。反正四下无人,弟妹和外甥们都不在,他就真的这么做了。
江天忍不住拉着外婆的手,小心避开插入血管的针头。不管到几岁,每一次他离家,外婆总是要牵着他的手送他到不能再送的地方。在他的记忆里,这双手一直就是老人的手了,可也从来没有像眼前这样,瘦得连每一道筋脉都历历可见。这双手抱过他,背过他,为他穿戴过衣帽,做过饭,修改过别字。出国前的那一晚上,他陪着她坐在灯下给他最后一次打包,打到一半问他,现在也不晓得打电话和发电报哪个更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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