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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,国公府内,气氛有些微妙。长公主仍旧端坐在前厅那雕花精美的主位上,身姿端庄,面容惬意。
只是,并排的另一张主位上,已然坐了人——苏长扬,他面色略显拘束,手中正摸索着一只精致细腻的青花瓷杯盏,视线在前方和身侧徘徊了两圈,显得有些局促。
苏长扬轻啜了一口茶水,那茶香袅袅升起,润了润他的嗓子,也似乎为他壮了几分胆气。他开口试探道:“夫人,雪儿……三丫头的亲事,是已经定下来了吗?我听说伯府刚送礼过来了。”
长公主不爱听丈夫过问这事,压下心口的不悦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“刘夫人今个儿来说是来看望我的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她是特意来看咱们三丫头的。只是她一直绕着圈子不提定亲一事,我也就没上赶着要求刘夫人表态。但也不用太着急,我瞧着那屈三郎对雪儿很是在意,那眼神,就好像被三丫头勾了魂儿似得,一刻都离不开呢。”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与炫耀的意味,看向丈夫的眼神也是分外柔和。
苏知雪坐在一旁,低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轻轻覆盖在眼睑上,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她静静地听着长公主的话,心中却冷笑连连。
这说话的技巧,可真是高超至极,粗粗一听,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,但仔细去分辨,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意。自己与那屈公子只见了一面就让对方倾心不已,自己又不是天仙。那不就是在暗示她狐媚做派,不守规矩吗?还有明显的“上不得台面,入不了伯府夫人的眼”的贬低之意…好好好,真是算计的分明!
果然,苏长扬初听这话,只以为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,脸上还露出几分喜色。但没过多久,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,眼中的不悦之色越来越浓。他重重放下手中的杯盏,加重了说话的语气:
“三丫头,你前日与那屈家三郎相看,可有发生什么…不合规矩的事情?”苏长扬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质问,显然表明他已经认定了苏知雪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。
苏知雪的心,如同被无数细密的银针同时刺入,每一根都精准无误地触动着她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,疼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而又绝望的冷笑,自己竟然还对父亲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许,真是可笑至极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,但这一次她没有控制自己,而是放任泪水慢慢积蓄,直到它们无声地划过面颊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三丫头,你怎么……怎么就突然哭了?”苏长扬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,自家这个懂事的小女儿从未当着自己的面这般委屈过,是太委屈了吧。
苏知雪强忍着内心的波动,过了好一会儿,才觉得这场“戏”已经做足了铺垫,缓缓抬起头,用那双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直视着面前的父亲。
哽咽着开口:“女儿和屈公子只是在母亲费心布置的湖舫里,按照家中安排的流程相处了短短半盏茶的功夫,除此之外,别无他事。女儿虽不幸早失生母,但也是在国公府这尊贵之地长大的,基本的礼数与分寸,女儿自是知晓,不敢有丝毫逾越。”
“为父并非有意要怀疑你,只是方才听你母亲那番言辞,心中难免有些……唉,都怪我,为父不该如此无端猜忌于你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苏长扬心里愧疚更甚,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自责。他上前一步,很是生疏地拍了拍苏知雪的背,试图安慰她。
等察觉到自己身上那道越发灼热的视线,眼神往侧边瞥去一眼又快速落回小女儿身上,把人从位子上扶起。“都是大姑娘了,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,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苏知雪感受到父亲手心的温暖,心中那块已经破碎的窟窿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愈合的迹象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委屈:“不怪父亲的,女儿只是眼睛进了沙子,有些不适,就先退下休息了。”说着,她对着自家父亲行了一礼,转身就往外走了。
苏长扬望着女儿那渐行渐远的身影,在心里叹了口气,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不称职。雪丫头一向守礼,没和主母告礼是也瞧出了她的心思…
他迟缓转身,目光落在仍旧端坐在主位上的妻子身上,眼前那张芙蓉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微笑,却让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三丫头的亲事…这段日子确实是让夫人费心了。”苏长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却又隐隐透露出几分坚持,“还得辛苦夫人帮我约一下郡公,两家需一起正式吃个饭,这门亲事也尽早定下来吧。这样对三丫头,对咱们国公府,都是好事。”
听完他的话,长公主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,前头那场父女俩互相体谅的戏码,她已经觉得很扎眼了,如今还得帮着促成这桩婚事!
“伯府与国公府联姻,圣上不会多想的…”苏长扬见自家夫人不回话,面色也有些难看。
长公主强忍下怒火,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,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。她咬着后槽牙,努力维持着皇家的体面:“都听夫君的,明日本宫就先派人给永昌伯爵府去个信,问下什么时候方便。”
苏长扬自然能感受到妻子的不乐意,但他并未改口,终究自己也有责任,这门亲事对三丫头来说,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归宿。他可以尽力促成,也算是弥补一些过去的亏欠。
“我还有旁的事情要忙,就先走了。”苏长扬说完这话,便立刻起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前厅,没有丝毫留恋。
长公主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目光如寒冰般凝视着夫君的背影。直至那抹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,她眼中的冰冷才渐渐转为熊熊燃烧的怒火。“你…!!”苏长扬居然真就这么走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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