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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是在野外,但手上的鹿肉烤的也算是十分不错,还没凑到嘴边就有香味窜进鼻子。胤禛不由一皱眉,忍耐着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咽下去,却终于忍不住按住胸口,扯开帐子扑到一边树下干呕起来。
他的帐子外头一贯是留着一队近卫的,见他扶着树干直喘气,众人不知出了什么事,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。胤禛只觉得胸口难受,胃里空空地吐不出什么,却一个劲地直犯恶心。好容易消停下来,才撑着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那几个近卫不敢散去,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上前了一步,嗫嚅道:“王爷,要不要去请个大夫”
“不用,明天就能到京城了,不必多事了。”
胤禛摇头,把他们打发了,刚到自己帐门口,就觉得油腻的味道实在不好闻,连忙叫人把剩下的鹿肉拿走了,扯开帐子通了好一会儿风,才一矮身进了帐。
一整天没吃下什么东西,又这么折腾了一番,被冷风一吹,倒像是清醒了不少,抬手解了外面的厚袍子,手掌滑过腹上,莫名顿了顿。这几天的种种状况一一闪过脑中,不由咬了咬牙,把手掌在腹上不轻不重地按住了。
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?
查勘粮仓的工作进行地意外顺利,胤禛亲自把折子封好了,正要叫人往热河送,却见胤祥大步走进来,不由疑惑,奇道:“老十三?你不在热河好好待着,怎么跑回京里来了?”
胤祥面上沉沉的,胤禛一愣,等他走近了才发觉他眼眶竟然是红的,心里一紧,忙扯住了他的手:“汗阿玛也回来了?”
“嗯,四哥阿玛前些天昏了过去,睡了一整天才醒过来,之后就安排回銮了,这几日一个人都没见,只叫张廷玉觐见了一回。”胤祥的声音有点哑,被他拉扯着坐下来,心思才算安定一点,转眼看到胤禛也是面无血色,才想起急匆匆过来的另一件事,忧心道:“今儿刘声芳瞧见我,说是要上园子里给汗阿玛请脉,不能上你这儿来。四哥,你身上也不舒坦?”
胤禛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,正要再细问康熙的近况,却见胤祥瞪大了眼扯过他的手腕,不由一惊:“做什么?”
“刘声芳没空,我先给四哥瞧瞧吧。四哥尽管接着走神,叫我一个人急死也就算了!”
胤祥没好气地应了一声,抓牢了他的手像模像样地诊脉,康熙对儿子们虽然极惯纵,却也是要求严厉的,一朝二十多个皇子,要挑一个全然不学无术的,恐怕还真有些难度。皇子里博学多才的也有许多,医道上,则数胤祥最有心得,能抵得上半个大夫。
胤祥风尘仆仆地进门来,还没及喝上一口茶就这么心急火燎地给他断脉。胤禛见他一脸不痛快,脑子里也有点糊涂,一时没想过来,还真觉得自己这两天忙活地昏天黑地地没找大夫来是有点对不起他,咳了两声,开口道:“十三弟,快马加鞭地赶回来,合着就是来跟我拌嘴的啊?”
“我哪儿敢啊四哥您”
胤祥回了一半的嘴忽然停住了,难以置信地瞧了胤禛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去,像是要在他手腕上瞧出花来。胤禛先一愣,很快就反应过来,看着他张口结束的模样,反是镇定了下来,推了杯茶到他面前,好整以暇道:“瞧出来什么毛病了?正好也省得我找刘声芳了。”
“四、四哥那什么,我是半吊子的大夫,这瞧得不准,还是待会儿叫刘声芳来”
胤禛见他方才还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,诊了脉却立刻偃旗息鼓,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,只故作不知,温声问道:“不忙,你先说说,诊出什么来了?”
“四哥我、哎总之都是我糊涂,我混账”胤祥苦了脸:“四哥放心,这病,我我能医。”
“别打那起子糟心的主意,五十三年那会儿我都没肯,这会儿更没可能。”胤禛坐直了身,睁眼瞥了过去:“要是你再说那蠢话,才是真的糊涂混账!”
“四哥,你、你知道了”
“猜也猜到了八九分。”
胤祥一窒,一听他张口就拿康熙五十三年作比,出口的话更是没了三分底气,心道那天怎么就敢那么放肆,在围场里
一边暗自把自己骂了十七八回,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,看了看胤禛略显苍白的脸,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四哥汗阿玛这一病,这会儿朝里朝外”
胤禛沉默了片刻,胤祥忍着心痛正要再说,却听得他叹了口气,合上眼道:“先不说这个,汗阿玛的病,到底如何了?”
“太医诊治,要是能过了这个冬天,万物回春了,总还有些希望。”
“那就是说过不了今冬了是么?”
胤祥不语,算是默认了,想起方才的话头,还是放不下心:“四哥,我从銮驾里过来的时候听到汗阿玛正让张廷玉拟旨,让你代为主持初九的郊祀大典。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来,你”
“我吃得消,”胤禛自然明白他要说什么,一张口便打断了,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他坐过来:“事情的轻重,你能分得清,四哥也能这孩子,四哥舍不下,你不也是么?”
胤祥被他按着肩,待要反驳,却没有可说的话,到底是一咬牙点了头:“四哥,那你可得好好保重,万万别再像上回那么吓唬我了。”
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初九日,胤禛奉皇父命代行主持郊祀大典。祭祀尚未结束,急召雍亲王进畅春园的谕令已经到了。
胤禛匆匆下马,还未及换下祭天的全套亲王皇子的朝服,李德全已经三两步迎了上来:“四阿哥,别忙换了,皇上这会儿醒了,正要见你呢。”
“汗阿玛今日可觉得好些了?”胤禛听了这话,果真只解了外面的厚披风丢给苏培盛,一边朝李德全问道:“刘太医来瞧过了么?”
“还跟前几天差不多,只是后晌来了兴致,叫奴才们把窗子推开了瞧了会子雪景,”李德全一五一十地答着,叹口气道:“这会儿功夫,像是又有些乏了,方才八阿哥他们来请安,也没叫见,只说等您回来了让您进去。”
胤禛脚下微一顿,“嗯”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屋,果见康熙在临窗的一个暖塌上靠着,裹了狐裘缩着手,似乎是有些畏寒。不由就上前将窗子掩上了。
“哦,来啦”康熙似乎这才发现有人进来,转了眼看看他,那眼神瞥了一眼边上的墩子:“坐下说吧。”
“汗阿玛”
“坐,坐吧咱们坐一起说话,也就是数得出的次数了”
“汗阿玛,您这样说,叫儿臣如何是好?”胤禛刚挨着墩子坐下,立时又跪伏在地,磕头道:“阿玛是天子,自有上天庇佑”
“这些话就省省吧,省下这点功夫朕要和你说件正经事儿。”康熙眯着眼笑了笑,抬了手,有些艰难地朝桌上指了指:“传位的诏书朕写好了,张廷玉自会把它收好,朕这会儿叫你来,是想听你几句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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