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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落凡（第1页）

远古洪荒，天地初开，世间始生异兽。山河湖海之间，形貌各色不同。

白泽者，生于混沌自不染纤尘。通身皆白，身形若狮，貌与羊同，背有长翼，然不用不显，寻常不可见。

白泽型美，修长两角莹莹流光，仿若片刻之间可生两树繁花。静立体态浑然如流水，灵逸敏捷，美不可方物。

生于初世之中，通晓万物之情，所知之博，六界八荒，无可出其右者。六界分定，异兽隐伏，请上九重，拜为白泽神君。

九重之上，洛宸殿一道金光划过，不甚清楚，转瞬即逝。

白玉苍碧的宫殿外园，满园花色。树下靠坐了一个人，月白仙袍铺在地上，墨发散在身后，肆意给白袍染上浓郁的笔墨。修长双眉如远山含黛，朦胧雾色其中，双目微闭呼吸清浅。

“几百年未动弹，你这老骨头都生锈了罢。”

调笑的语气自花林中传来，听来悠远却是清晰如在耳边。

假寐的男人缓缓睁眼，乌黑的瞳仁暴露在阳光之中，宛若漆黑夜幕中惊起草野流萤，微光闪烁。转向声音的来处，法雾浮动间现出一个蓝衫男子。嘴角勾笑，一双桃花眼中也总是笑盈盈的，天生一张笑脸，眉目全是多情。尊神中的风流神，赑屃。

混沌初开异兽丛生，龙乃其中佼佼。至六界分定，天龙位居九重，掌天上仙泽；水龙入海，分掌四方水泽雨布；地龙蛰伏，隐于八荒山川。

赑屃就是天地间第一条天龙之六子，生一双桃花眼，惹一身风流账。在天界名声着实响亮，女神仙见他绕路而行者多，向他身边凑的也不少，却从未有哪个人能降住他为天下女子作贡献。

“此朝凡间世出一个明君，正好可以动动你的身子，省的走步路都嘎吱响。”

“自然比不得你日日流连花丛，倒也活络的很。”

阳光透过花隙照在白泽脸上，花影重重，明明灭灭间看不出他的神情，语气是十足的嘲讽就是了。

赑屃看他一眼，到石桌上坐下，看到上面摆的东西眼睛一亮，化了酒杯给自己斟上一盅。酒香入鼻，他瞥向白泽，颇为不满地道：“棠梨雪酿好了也不说一声，自己倒藏着。”

九重之上酿酒为人称道的，一个是白泽，另一个是掌管一方天的北极帝君紫微。帝君常年一人居于北天，又身份尊贵，自然不是谁都可以要上一壶酒的，他们手不够长够不到。自古有言近水楼台先得月，这些个馋酒的神仙自然的就都找白泽讨要，要的最多的怕就是眼前这位尊神。

白泽冷眼瞥他，不作言语，伸出手白玉酒杯便稳稳地落在他手里，光线下那手竟不逊于白玉嫩润。在鼻下嗅了嗅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赑屃颇有深意地看他，又斟一满杯，却不急着喝，拿在手中轻晃着，叹一口气，

“你向来不喜欢凡间。”

白泽正色，却是反驳道：“并不讨厌。”

赑屃这倒愣了愣，千万年间，这人下过几次凡，辅佐几届着实算得上不凡的帝王。在他印象之中，除去第一次，白泽向来在落凡前都表现的有些忧郁，他便认定这人不喜欢凡间。这么多年，难不成他倒是猜错了？

白泽的声音响起，像他的人一般清清冷冷，宛若这酒液，沁着凉意，内里却是温暖热烈的。

“我向来喜酒，却不喜欢醉酒，因为会断片，徒然忘却一些东西。”

赑屃恍然，颇为无奈的将手中酒喝下。

白泽生负天命，凡间若有贤明君主出世，当携天昭落凡辅佐。助其国祚昌盛，四方皆安，方可回。一入九重，凡尘所历皆尽忘却，不留丝缕记忆。

他听的懂白泽意思，凡间所历时间于他们而言虽如转瞬，但其间美好伤苦却也不想轻易忘却。不由看向远处，神色是少有的正经：

“世间诸多凡世，即便不记得，那凡世不也像缈落宙宇之间的尘埃，总有存在之处。”

白泽的眼中有光闪过，转瞬即逝，嘴上勾了笑，玩味地看着一脸高深的神仙，声音幽幽传到他耳边，

“我这棠梨雪竟这般玄妙，勒得风流马，成了墨香郎。”

似贬实贬，能忍就不是他赑屃，想到什么他咬牙笑道：

“此次落凡，白泽神君必有一番不同体验。”

说着，袖袍一挥，桌上酒壶便消失不见，只有他意甚是难平的一句，

“告辞！”

白泽挑眉，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桌，将白玉杯掷了上去。慢悠悠起身，拂去肩上海棠花瓣，走出殿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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