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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章 朱方城伏魔五（第1页）

仙门中，称人死时怨气形成的邪物为魔，本质就是人死时的一口怨气。一般人的怨气并成不了大气候，一个仙门小派的弟子就能超度了，但若怨念十分深厚，又迟迟得不到排解，便会形成极其可怕的魔。像谢知遇这样的魔，在朱方城盘桓了数日便造成城中十数人的死亡，已是仙门中所列的恶魔，所以苏青辞才会请了她师父来镇压。

绮月抬眸望着那个颀长的黑色身影，原先站在他旁边的谢知遇已经缓步飘了过来，立在他们面前的屋顶上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。

这一会，隔得这么近，大家终于能看得清谢知遇的脸了。这是一张满是书生气的脸，看着温文儒雅，谦恭有礼，一点戾气也无，说他是魔，实在叫人难以相信。

“谢知遇！谢知遇！”朱余庆对着谢知遇大喊了两声，忽然又失声痛哭了起来，佝偻着身子匍匐在地上，一边哭一边抽搐着一边捶打着地面。

“你死还是不死？”谢知遇的声音缓缓地飘了过来，清冽低沉，没有任何感情。

朱余庆仰着头泪眼汪汪地望着谢知遇，但见谢知遇面色温和，瞧着极为亲近，是他生前一贯的面容，谁知道说出话来却毫无温度，毫无情感，连怨念之意都没有。这是谢知遇死之后第一次对朱余庆说的话，朱余庆听着，如同被雷劈，这雷又像细针一样，密密麻麻地刺过他周身。

他浑身都在颤栗着。浑身都是从未有过的刺痛的感觉。

隔了一会，谢知遇的声音又飘了过来：“你死还是不死，都得死。”话音刚落，谢知遇整个人就化成了一团黑色烟影，飘飘渺渺地往四处扩散开去，又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，骤然间如猛兽一般扑向朱余庆。

“对不起！对不起！对不起！”朱余庆突然在地上磕起头来，声嘶力竭地哭嚎着，“是我对不起你！是我对不起你……是我对不起这满城的百姓……是我错了！我有错！我该死！”

苏青辞仍是摇头：“现在认错，来不及了。”

苏青丞早已举了剑迎上去，打散了掠向朱余庆的一团黑色烟影，其他汹涌而来的烟影却像突然收了手一般，又慢慢地退回了屋顶。

须臾，屋顶上又出现了谢知遇的身影。
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谢知遇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我有错！我对不起你……对不起……谢知遇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谢知遇……谢知遇……”

朱余庆的声音起初很大，然后慢慢地变弱，到最后只能听见他呜呜的哭声。

见此情形，苏青辞颇感震撼，心中五味杂陈，眸光从朱余庆身上挪到了谢知遇的身上。

谢知遇一副书生装扮，二十七八岁的年纪，比朱余庆略小一两岁，面容清俊，眸中生光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智慧的光芒，人称朱方城里的智慧锦囊，年少时便相伴在朱余庆左右，从此君臣共事十余载，在朱方城里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，将穷困的破落小城打造成了富甲一方的朱方城。

苏青辞在向城中百姓打听关于谢知遇的故事的时候，城中人总要说上他和朱余庆这一段传奇而又动人的崛起人生，随便问个人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大半天，说完了却又都哀叹不已。

朱余庆原名朱发，是朱方城上上任城主的长子，还是少城主的时候因为朱家旁系夺权而失势，父亲在权斗中死去，朱家嫡系血脉中仅剩了他一根独苗。好在其父生前留了一脉忠臣谢氏父子给他，便是这对父子在数年后助力他夺回朱方城，登上了城主宝座，因而在继位那一日，朱发改名朱余庆，拜谢氏公子谢棠为城中之相。

同一日，谢知遇也由谢棠改名为谢知遇，意喻感念朱余庆知遇之恩。

远处的殷皇仍然立在夜风里，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侧身而立，目光瞟着远方，又好像在望着这里，望着谢知遇，望着朱余庆。他俨然像是一个监刑官，谢知遇是行刑之人，而那个罪人就是朱余庆。

“你何错之有？”谢知遇的声音仍然清冽无情，却也是给了朱余庆说话的机会。

苏青辞所知，谢知遇并没有死得凄惨，相反，他死得很体面。朱余庆赐了他一杯毒酒，死后仍以朱方城最高的臣礼安葬，全城百姓吊唁三天，朱余庆更是为他守灵七夜。不过，苏青辞知晓此事时当场嗤笑一声：“伪君子，既如此看重，为何又要赐毒酒？”

城中百姓一面涕泪，一面唏嘘：“谢先生一世英名，皆毁于一个青楼女子！一个青楼女子，杀城中公主，毁一代君臣，可恨！可恨！可恨！”

问其中缘故，说是一青楼女子名如蔻，仰慕谢知遇才华许久，但朱余庆已将亲妹妹朱桃许与谢知遇，如蔻求而不得，心生歹念，杀了朱桃。后如蔻自刎以谢罪，谢知遇犹感不能谢罪，遂请朱余庆赐毒酒，自杀以谢罪。

按城中百姓的说法，不是朱余庆赐毒酒，而是谢知遇请赐毒酒。若然如此，谢知遇死后应无怨念，魂魄就该投胎往生了，但事实却不是如此。谢知遇死后怨念极重，不惜将灵魂卖给魔鬼也要毁了朱余庆，毁了朱方城。苏青辞着实无法理解，只能认定，一切都是朱余庆的计谋，城中百姓所述，皆是朱余庆自己编造的谎言，事实已被朱余庆掩盖。

匍匐在地上呜呜哭泣的朱余庆又闻得谢知遇的声音，立刻又抬起头来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若在生前，谢知遇一定不忍看他这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，一定会说出许多暖心的话语宽慰他，一定会为他出言计策，叫他喜笑颜开。

但是此刻的谢知遇，面上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，心却冷得像冰，硬得像石头。朱余庆再滚烫的眼泪都无法暖化这颗心。

“我错了！我错了！我不该嫉妒你、不该猜忌你、不该不信你、不该设计你、不该杀你爱之人、不该不信你！我不该……是我太懦弱，是我太无能！我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强……我害怕你抢走我的一切……我终究是君你终究是臣啊……我无能……我有罪……对不起！对不起……谢知遇，你回来吧！我不该不信你啊！我一个人……很难过……谢知遇！谢知遇！”

朱余庆嗑在地上的头淌出一大滩血，一面痛哭流涕，一面磕头捣蒜，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话，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都说出来了，说到最后，口中反反复复都只是在喃喃地念叨着谢知遇的名字。

他大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。

屋顶上的谢知遇仍是面容清俊，眸中生光，温文儒雅，谦恭有礼，维持着生前一贯的面容。夜风刮过他的发，抚动他的衣，已经死去的他心不会再动。他只记得一件事情，也是他死后唯一的怨念，在朱余庆为他守灵最后一夜，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时，听到朱余庆身边的另一位臣子所说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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