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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六章（第1页）

赵良嗣立时急了，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嘶声叫道：“佟钰，不许你说不认识！拿人家性命当戏耍，你这可不是第一次了！”

佟钰见惯赵良嗣点头哈腰，曲意奉承的生意人模样。这番猛一变脸，还真被他吓了一跳。不过，却仍不改口：“不认得就是不认得。喂，你们三个当兵的，这人冒充认识你们都勃极烈，其中定有诡计，快带他去见你们官长，定是大功一件，赏赐必多，快去，快去！”

赵良嗣分辨道：“我说的是实情，哪有诡计？”

佟钰问道：“没有诡计么？那我问问你，你是叫赵良嗣，还是叫李良嗣？”

赵良嗣道：“我原本姓李，赵姓是大宋皇帝封赏的。”

佟钰似是得到了印证，连连咂巴嘴道：“啧啧，瞧瞧，我说什么来着？还说没有诡计，连自己姓李姓赵都拿不定准，可见诡计多端。你们见他穿的衣服没，那是官服，还是挺大的官哪。凡是官都有诡计，愈是官大，诡计也愈大。你们可要小心了，别教他使诡计逃脱了，要严加看管，不妨多抽他几鞭子。只是也别将他打死，他死了，赏赐可也就没了。”

后面这段话佟钰说的是女真话，三个金兵登时神情一振，厉声喝令赵良嗣上路。赵良嗣还要辩解，三条皮鞭劈头落了下来，打得他倒地连翻了几个滚。赵良嗣吃痛不过，爬起来又跑，一边叫道：“我没有诡计，那小子才使诡计哪。唉哟——轻点！佟钰——你使诡计害人，不得好死！哎哟——哎哟——”

眼见赵良嗣被金兵鞭打着去远，佟钰脸上殊无欢愉之意，反倒有几分悲愤。

念儿没听懂他后面说的女真话，道：“大哥哥，你是不是现下不方便救他，怕他碍了咱们今晚的事？”

佟钰愤愤地道：“谁说我要救他？这种人打死我也不救！好端端的大宋，都是被他这种人搞坏了。只不过没毛猴是大宋人，还是该当由大宋人打他屁板比较合适。教金兵打大宋人，瞧着挺不是味。”

既知金兵裹胁着大宋百姓走不快，佟钰他们干脆停下来歇息，为夜里行事养足精神。

入夜，佟钰背负起念儿，与宛霓、突不古各展轻功向北追去，不到吃完一张面饼的工夫，便瞧见金兵大营了。来到近前，见金兵大营周遭设了一人多高的寨栅。这寨栅自是难不住佟钰、宛霓，但突不古却不会高来高去的功夫。佟钰嘱咐他在寨栅旁守着，等救出人后好帮忙在寨栅上打开一个逃出的缺口。

佟钰挟着念儿，与宛霓一起跃进金营，蹑足潜踪在金营内巡梭察探。金兵营盘布置大体都差不多，佟钰早已了如指掌，但为了让念儿多知道些事情，三人便刻意在金营各处兜了一圈，指点给念儿瞧哪里是金兵将官的帅帐，哪里是兵丁的帐幕，以及草料库和马厩的所在。一个圈子转下来，金营内的虚实摸清了个大概。营内金兵只是个百人队，另有二百伪齐的兵。被捉来的大宋百姓都被关押在营盘中间的一块露天场地里，依旧捆绑着黑鸦鸦蹲伏了一地，四周由伪齐的兵把守，而金兵都在睡大觉。许是以为被抓的大宋百姓已是囊中之物，金兵的戒备有些松懈。

佟钰三人悄悄来到看押场地，一望周遭情势，佟钰有了主意，向宛霓打了个手势，然后俯在念儿耳旁道：“等下我把眼前这几个巡哨的伪齐兵制住，你们便过去解索救人。记着，教大家听号令一起跑，千万别乱跑。”念儿点头应了，神情极是兴奋。三人靠近前去，几乎能听见百姓堆里有人在低声饮泣。佟钰瞅准机会飞身纵出，迅速贴近一伪齐兵的身后，举掌在他两耳处一拍，那伪齐兵立时绵软下来。佟钰早有防备，不等他倒地，一手接住他的长枪，一手拎住他后脖领子，然后倒过枪尖插入地下，将伪齐兵的衣领挂在枪攥上。这模样，看上去就像伪齐兵仍在站岗巡哨一般。接着，佟钰又扑向另一名伪齐兵，依法炮制。

念儿在佟钰一纵出便瞪大眼睛盯着看，眨都不眨一下，但见一道黑气飘了出去，却再也瞧不清大哥哥的身影。这当儿宛霓一拉她手臂，低声道：“走！”两人矮身奔向百姓堆里。

路过站哨的伪齐兵，念儿见他脑袋耷拉到胸前，不禁问道：“死了吗？”

宛霓道：“没有，只是拍晕了。”

大宋百姓忽见来了两人，立时引起一阵骚动。宛霓和念儿钻入人堆悄声说明来意，随即抽剑切割绳索。那边佟钰料理了几个伪齐兵，也钻入人堆解索救人。那些解开绳索的人，转而又帮着替别人解索。堪堪解救了不足半数，猛地人堆中蹿起一人，大声呼道：“快来人呀，有人要逃跑啦！”

是赵良嗣，又是这家伙坏事！佟钰恨恨不已。

已解开绳索的大宋百姓听到喊声，忽啦一下站起身四散奔逃。那些没来得及解索的人也起身想逃，但因为都在一根绳索上绑着，跑动起来互相牵制，连步子也迈不开，顿时扭作一团。

佟钰眼见已无法隐秘行事，便放声叫道：“往南跑，大家往南跑啊！”

乱跑的人这才都往南去。还被绳索捆绑的人，因为同往一个方向，这时也跟着跑动起来。

佟钰从地上捡起一枝长枪，冲着逼近过来的伪齐兵丁抖了一个枪花，伪齐兵望见枪来，将手中枪刀一抛，转身便逃。佟钰本还以为伪齐兵人多，怕是要多费些功夫。不成想，伪齐兵竟这么不济事。

这当儿，突不古已将寨栅挑开一个大豁口，大宋百姓蜂拥而出。佟钰持枪断后，耳听马蹄杂沓，金兵纵马追来，却见一个人迎着金兵跑去，看身形正是赵良嗣。只见他边跑边摇手叫嚷道：“都往南边去了，是我先发现的，我先禀报给长官，我对大金有功哪。啊——”金兵正纵马疾驰，登时将赵良嗣踏毙于马蹄之下。

佟钰见大宋百姓已穿过寨栅，便抛掉长枪纵身过去道：“兄弟，绳索。”

突不古抛过绳索，两人各执一端，守候在寨栅豁口两边，待金兵临近，猛地将绳索扯直。打头的十几名金兵没有防备，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。后面的金兵避之不及，忽忽噜噜接连撞了上来，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。

这么一闹，大宋百姓去得远了。佟钰乐得拍掌大笑，叫上突不古，会合了半路等着他们的宛霓、念儿，一齐赶上众人。佟钰招呼大家进入树林。一入林中，众人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，不由放松下脚步喘息一阵，而后再行。

行至天明，林木稀了，佟钰偶一抬头，恰与砦九娘打了个照面。砦九娘衣衫破碎，发髻散乱，脸上带着鞭痕，全没了往昔一庄之主颐指气使的作派，但火爆性子却一丝未减。见着佟钰四人先就高声大嗓地嚷嚷起来：“哎呀，我说这几天怎么老有倒霉事缠到老娘头上，原来是撞到了你们几个霉运鬼。瞧啊，大金公主倒是头是头，衣是衣，可有多光鲜，我们可是受够了金兵欺辱。你们混在这里干吗？是不是又要勾引金兵来捉我们？”她这么一嚷，众人都对佟钰几人侧目而视，眼中满是忿恨神色。

佟钰心里明白，砦九娘这是故意招大家仇恨他们四人。要说光鲜，突不古和念儿刚换了新衣，倒是有几分光鲜。他和宛霓仍旧穿着破旧衣服，哪里光鲜了？众人刚从金营里逃出，吃尽了金人苦头，很容易勾起大家的怨气。

佟钰见宛霓脸孔煞白，不由顿生怒火：我们拼着性命将众人救出，虽然不希图报答，可起码该给个好脸子瞧吧？得有两句温暖舒贴的话吧？就算黑夜里瞧不清是我们救的人，但此时大家同在一条路上走着，那就患难一家亲，总不至于这么冷冰冰的吧？这可好，直比四姑娘山的崖顶冰洞还冷一万倍！而且还挨骂！这是何苦来的？便一拉宛霓、念儿衣袖，道：“这些人真是无情无义，兄弟，咱们走这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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