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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满肚子的话在他探寻的目光下突然失去了份量，比如当年为什么要走，为什么不告诉她，为什么会跟陈芝兰订婚……

他的左手伸过来，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掌，突然皱了眉：“手怎么这么冷。是不是这里太冷了，我们换个地方。”他还是一如往昔一般细致入微。

顾夏婉慢慢从他手掌中抽回手，心中一阵苦涩：“不用换了。我说完就走。”

“锦生，我还没跟你说一声恭喜。恭喜你要结婚了。”她看着他黑如曜石的眼睛：“以后别来找我了。真的，我会很好的。”

会很好，他离开她八年，岁月一晃而过，她不是也这样过来了？现在回想，有什么坎是过不了的呢？放不过自己的，只是自己。

林锦生不说话，头微低，只认真看着她粉红秀气的指甲，半天才淡淡开口：“我知道，阿婉，你是恨着我的。八年前我不告而别，是我的错。”

他抬起头，俊朗的面目上蒙了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悲伤，似明月被薄雾让人看不分明：“可是我能怎么办呢？一个月内，我爸爸自杀，我妈另外跟了一个有钱的男人，草草帮我办了休学手续，就要将我丢去美国。”

他费力地笑，那副笑让顾夏婉想要哭：“我能怎么办呢？阿婉，你告诉我该怎么办？我连走到家门口的勇气都没有。我是个懦夫，真的。”

顾夏婉终于呜咽出声：“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。”

她俯在他的怀中痛哭失声，她就知道他心里是苦的，她的锦哥哥，那么聪明温和的锦哥哥，内心骄傲的锦哥哥，从小到大，被无数羡慕的目光与赞美包围的锦哥哥，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，落入被人嘲笑，鄙夷的地步，怎么可能心不会痛，怎么不会害怕？

“不，锦哥哥，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她喃喃地哭道，一个劲地反复说着。林锦生涩然一笑，俊朗的面上蒙上了一层爱怜：“傻丫头，关你什么事？都是那些势力小人，还有……我妈妈……我没想到她那么绝情……”他薄薄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。

自小他就知道他在她妈妈心中永远比不上美容，麻将，甚至她最心爱的包包，衣服鞋子，可是她起码能偶尔照顾下自己，逢人都夸他懂事，是世界上一等一优秀的儿子。可是他万万没想到，父亲自杀身亡后，尸骨未寒，她竟然有一天嘶哑着声音对他说：“锦生，我受不了了，我得离开这里。”

是的，她说的是她得离开这里，但是并不包括他。

可恨那时候他还傻傻地问：“妈，那我们要去哪里？”他知道，自己现在住的别墅也被银行拍卖，很快，他们娘俩连栖身之所都没有了。

可是他妈妈突然冷冷一笑：“你去美国找你姑姑去。他们现在生意做得大了，他们对你爸见死不救也就算了，你过去读大学待两三年，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。别忘记了，他们可是将芝兰丢给我们养了好几年呢！”她说完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，精致的脸上因连日的哭泣微微肿着，有一种扭曲的神情。

窗外的日光有些惨淡地照在她的面上，雪白的面色，淡淡的眼影，红艳艳的唇膏，他突然意识到从父亲去世到现在，妈妈甚至不忘化妆。心里突然涌过一阵不适。

他没回过神来，又恍惚追问了一句：“那妈你也跟我去美国吗？”声音飘渺，半大的男孩子，心理上还未完完全全脱离父母的庇护，直觉下，爸爸不在了妈妈会保护着自己。即使是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坚强的妈妈。

可下一句，他最后的幻想也被随之打破，她红艳艳的唇一开一合，说出的话那么残忍：“我不去了，我……我跟另外一个人去新加坡，那边气候好，风景也不错……”她还没说完，“砰“地一声，他已经铁青着脸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下来。

“你跟谁去新加坡？！”他一步步靠近被他称呼了十八年的“妈妈”面前，往昔俊朗斯文的脸上是一片杀气：“爸爸才刚刚去世，你就等不及要跟着那头肥猪去新加坡享福了吗？！”

她猛地一哆嗦，不由退开几步，勉强争辩：“你不……你不要这么说李叔叔，他……他是个好人。我……我也是迫不得以。你爸欠了那么多钱，能卖的都卖了，我能怎么办？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，你让我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吗？我做不到！”

正文倾塌的世界（3）

她的喊叫在房间里充斥，那么突兀刺耳。她做不到！失去以往优厚的生活，无法挺直腰板生活在阳光下，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，说，看啊，这个是那个破产自杀林清东的老婆。

她做不到！根本做不到！

他有些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，看着面前年过三十五依然十分美艳的母亲，突然明白了她其实只是温室里一株美丽的观赏花。连一点点抗拒风暴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妈妈！”他沙哑地喊，清俊白皙的面上一片通红，拳头捏得紧紧的，青筋暴起，要不是看在十八年的母子情分，他早就想一拳将她脸上歇斯底里的表情给打掉。

“爸爸才刚刚走，你居然！居然不要脸要跟另外一个男人去新加坡！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我这个包袱！你忘记了吗？是谁让你十八年来吃好的，穿好的！是爸爸，是爸爸！”他红着眼睛，眼中酝酿着暴风骤雨前可怕的阴霾：“而我呢？！是你的儿子！亲生儿子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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