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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枫一面说,一面不时举杯饮酒,夏君黎亦不打断他,只在他杯中空了时给他满上,不知不觉他已喝下去不少,虽无醉意,但酒促神亢,话便越发源源不断。此前沈凤鸣说卫枫此人“一见熟”、“话多”,夏君黎还未觉得,眼下是有点信了。
只听他接着道:“打我记事,我爹就教训我们,卫家有今日的地位,都是江湖朋友的抬爱,当初若不是他和我祖父一路广交朋友下来,怕是我们早就不知在哪个山沟子里全军覆没了,所以这一句便写入家训——若是能交朋友的,决计不要做敌人。这么些年,卫家在临安确实混得不错,江湖上也是风生水起,可出门走镖,仍要沿途事先打点,白道黑道绿林道都不落下,免得叫人觉得我们名气大了便过河拆桥,给面子给得心不甘情不愿,那便非长久之计。
“就算这样,我们实力却也有限,庙堂之高,江湖之大,仍有许多人我们结交不到,为此常羡孙家左右逢源,一则他们生意广极,任谁在这临安城里外过活,都多少得靠着他们些,二则他们也实在舍得——舍得花银子。我们有时合计许久才咬牙送出去活络关系的银子,人家随手就给了,这如何能同日而语?
“我爹和我大哥向来都忙,也没空天天与人钻营舞闹,晓得我闲,就将一些小生意给了我,要我多去人家跟前磋磨,长短奉承稳了,别把我们长擅的也让孙家抢去。说实话,这谈何容易,孙家看不上的行当是没事,一旦他们看上了哪样生意,真金白银将我要的货要的人抢去了,我有什么本事守得住?自来所谓‘朋友’,所谓‘信义’,只能约束自己,又如何能强求他人?”
卫枫似乎是说到了什么十分触动之处,不觉又一仰头吞去了一杯。“临安城原本一共三家称得上有模有样的铁铺,两家是我的,还有一家是城西北的刘家铁铺,虽然生意比不上我家,但总有些不喜欢寻我们这等世家门第大字号的客人,还有些所需不多的乡里百姓,便会选刘铁匠的字号。这刘铁匠的手艺却是很好,我心里寻思,总是做伙伴好过做对手,便一直想把他的铺子也盘下来,可他不肯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点手艺,还想传下去,不想换成了别家的名字。我想想也有道理,人家既然这般说了,我总不能仗着无双卫的势力强买强卖,便也没催逼过,只是偶尔上门和他聊聊,也算成了朋友罢。结果去年,孙家不知哪里找来几个铁匠师傅,也新开出了一家铁铺来,因上下关系疏通得好,赢了不少皇宫内院的生意,今年脚跟稳了,也想把刘家铁铺吃下来。——这算什么?刘铁匠那我可‘求’了两年的了!以前是想着不急于一时,或许哪天他就改了主意,我再多让些,也许就能成;可孙家这一来抢,谁个还能沉住气——虽然按刘铁匠的说法,他理应也不会同意卖给孙家,可是孙家的手段多得很,不定答允他什么,若是软的不行说不定就来硬的,他一个独立无靠的匠人,迟早要就范,真到那时候,他们成了一家,恐怕反要将我的生意挤走,我岂不要关门大吉?我就想不明白了,这点生意对孙家来说怕是不够塞牙缝的,可我一共就这几样营生,一门都少不得,我能怎么办?我只能将契约改了又改,天天在身上带着,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刘家铁铺,天可怜见,都不知让了多少步——我自认为我开的条件已经不差,让他照样还开在那,照样按他的祖传技艺打铁,照样能收他的学徒,顾他现在的客人,甚至我同意他招牌都不用改了,还叫他的刘家铁铺,没人会知道他已经归了卫家,价钱也开到了极限——他还是倔着不肯画押,换作是你,你可头痛?我有时都想趁着孙家还在和他周旋,我先上了手段强逼他答应,省得落了别人好处,可如此一来,我与他‘交朋友’这么久,岂不成了个笑话?我不如两年前就当强盗好了。”
卫枫说得激动,抹了一把面,“所以——你说的是没错,什么‘朋友’,大部分时候,真不过是无利不起早罢了。可我确也真心佩服刘铁匠的为人——我要不是这个想把他铺子弄到手的卫家人,我便真要赞他一声‘不为五斗米折腰’。可事到如今,要和他做什么朋友,我自己都说不出口,不管是我先下手把他弄到我们卫家门下,还是被孙家将他弄走,将来定都没法当朋友了。我也不想说谁家不好,谁都有做营生的门道,就是心中感叹——这世道么,就是这样,连普普通通交个朋友都不能由了自己。”
他摸到手边的酒,眼见着又满了,便又拿过来饮尽。“君黎公子莫要见笑,听我将这等微末之事也拿来与你抱怨。我见识短,经验浅,逢着的事也便只有这等走不出十里地的细枝末节。我也听我爹和我大哥说过他们的事——他们行走江湖,碰过的壁比我更不知多多少。比如青龙教,我爹十年前就投过帖子,还送过礼,但从来没有回应。‘当世第一高手’看不上我们不奇,投帖送礼也只是礼仪,只因青龙谷距离临安这么近,我们出门押镖常要赶期,若强要绕开人家地头,便要多走好几天,有时只能硬着头皮过,万一碰上了,没打过招呼,那不就麻烦了么?青龙教还算好的,虽然不搭理我们,这么多年也没特意来刁难,想来送进去的东西总还是有用;但也有些油盐不进、拿了东西还找茬的,比如有一回,爹走水路押货往南去泉州码头——那南面沿海一带,泉州、明州这些地方,皆有海上势力,根本不讲陆上规矩,更有不少胡人,连语言都不通,若不是那个收货人在当地还有点来头,出面将事平了,我爹只怕已给扔海里喂鱼了。吃一堑长一智,我们现下不愁没生意,那些地头人面养不熟的所在,干脆也避开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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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也有避不开的。比如——比如黑竹会——我爹也一直想结交,可却不敢轻易去找。以前其实也没什么,黑竹虽属黑道,一贯也不做抢货买卖,不相往来,各走各路也就罢了;但是前几年,镖局里头新开了一门生意,不是保货,却是专保人的——临安城的大户人家大多早就有自己的高手护院,不会再来长雇我们的人手,这‘保人’其实主要还是保行旅——也即‘护送’,还有另一种,是保那些显贵们要紧的宴请、游猎之类场合,最多一两日,总之就是别让贵客出岔子。听来虽然和以前没什么大不同,但一旦要保护的东西从‘货镖’变作了‘人镖’,关联可不知多了多少,黑竹也就绕不过了,不然万一人镖和黑竹的目标正好对上,火拼起来可吃不消。前几年黑竹的总舵名义上仍在陈州,虽然知道大部分人已经南移,可我们这些外人哪里晓得具体门道,要找到能说得上话的人实在不易,我们又一直听说黑竹会从来有自己的规矩,大约不肯为外人迁就,我爹就不让私自接近黑竹,担心弄巧成拙。
“结果有一日,他应邀在京中一位大人老父亲的寿宴上‘看场子’,正好旁边是枢密院一个来贺寿的官员,姓宁,他认识,闲聊起来,从这宁大人口中得知——黑竹会头领张弓长竟就在当场,刚刚还向他问起过我们卫家。他立时追问,才晓得——其实张弓长早就和朝廷有所联系了,虽然不便大庭广众之下暴露,但宁大人同他却已颇有交道,他见了今日是我们卫家在戒防,是以问了一句。
“爹立时请他引见,终得以与张弓长见了一面。那时候我们‘人镖’生意已经开了大半年,虽说没那么倒霉碰到过要同黑竹会对着干的时候,可这种事不就是以防万一?临安城虽大,生意遍地都是,可总有些人会想要另一些人的命,也总是那些容易被人要命的最愿意雇人保护自己——我们家的意思,就是不妨稍微通气,万一真有冲突,我们自然不敢要求黑竹因为我们放弃自己的生意,只是劳驾他们别在我们受雇干活的时候动手也就是了,这该也算对彼此都有利吧,就算无双卫再不起眼,真成了对手也是黑竹的麻烦。
“可万没想到张弓长倨傲无比,坐地起价,这一趟竟是没谈拢。爹回来感慨说,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竹会,背后也是这等做派。张弓长话语之间,似乎别家‘孝敬’他,数目犹不止此,我们猜——恐怕也只有孙家了,出这个钱眼都不眨,可我们——还是差着一截,不是给不起,是不舍得拿出这么多银两喂养别人。两家之差距由此越发可见一斑,这么多年,我们自问已经竭尽全力,但若论人面广、朋友多,还是远输孙家。都是生人,所谓赤诚之心看不见摸不着,哪里比得上银钱好使?
“那个时候黑竹双杀之名如日中天,张弓长也正与朝中多人交往火热,若没有足够的好处,当然是不会正眼朝我们看的了。爹请宁大人再试从中斡旋,人家只能答应试再说说,不过——他说黑竹中人桀骜难驯,他也没把握。
“这许多细的也不提了,我们能做的都已做了,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帮忙,我们也管不上。人镖的生意爹主是让我大哥操持,没能同黑竹会谈妥,一直是个心病,大哥这几年只能加倍小心谨慎,尽量不接无把握的活计,就怕出岔子。前年底突然听说双杀之中的马斯死了;去年又听说张弓长失踪了——或者也死了;再后来听说黑竹有了新主——那时候君黎公子你,还没现在这样名气,各家各派得了这消息,私底下都打听你的底细,有见过你的,便说你是个看着没什么凶样的道士,多半担不住这凶名。我们家中商议时,好几个人都说黑竹因一连几件事一蹶不振四分五裂,勉强因为你背后有两大靠山才表面平静,都觉得这是个重新与黑竹谈判的好时机,应该试着找你。但是爹还是想等等,他觉得——虽然你此前没在江湖上作出过什么大事,但是能得朱雀和凌厉两大靠山,那是前无古人,不可能是个善茬;确实,用我们卫家人的话说,结交到大人物算是种本事,得一个或许是运气,得两个那一定是你与人打交道时有什么手段——如此一想,你说不定比张弓长还难缠,要是贸然来找你,被你回绝倒是不怕,就怕反被你拿高明手段哄骗了还给你数钱。爹说,我们在黑竹会已经碰过钉子,还是要知己知彼才行。
“为这‘知己知彼’,爹又向宁大人打听,才知——你根本不同他们打交道,整个大内之中,怕是只有你师父向你说话,才能有些份量。爹又去孙家探口风——此前孙家用钱财摆平了张弓长,爹是想探探,他们可曾又搭连上了你,如此多少可判断你吃不吃孙家那一套。不过——孙老爷子似乎觉得,也不知你能在这位子上坐多久,甚至不知道黑竹能不能东山再起,之前花在张弓长身上的已是打了水漂,孙家再是有钱,也不能总是白扔了,也准备观望一番再说。他说的——确实不能说不对,我和我大哥也觉得,黑竹式微,你只是被抓来顶缸,只有我爹反复说着,你定不是常人,只是蛰伏未出而已。他从那时,就一心想着——但有机会,必要结识你。”
卫枫说至此处时已经喝了不少——不知是否仍有紧张,他每说几句,总是喝上一口,分出来的一壶酒约莫两斤,此时只剩了一个底。夏君黎回头看看,灯烛虽亮,可堂上无人,堂后安静,连阿合都识趣地不再来打岔了。他起身自去柜台后再拿酒出来,也不再分至酒壶里,便用酒坛再给卫枫倒酒。
卫枫喝得身上略有些热汗,见夏君黎站起,他也想站起帮忙,顺便透透风,可方试着一动,才发现头竟然轻飘飘的,这酒不知何时竟上了劲,立身竟然不稳,忙又坐下了。他不愿在夏君黎面前露怯,见他过来倒酒,便强作着无事继续接下——甚至继续喝了一口。神智仍清醒无比,话还没讲完,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先醉了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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